心域 · 心灵探险故事连载

她来的时候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。进门先看茶几，看杯子底下有没有水印，看了三遍。她老公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各种吃空了的药盒——北京的医院、上海的、广州的，都去了，吃了两年药，没用。

她突然开口："我不是来治病的。我是来告诉你们，我真的看见了。一层灰，在每个东西上面，很细，像炭粉。擦了还有，擦了还有。"

她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拿出来。十个指头全裂了，指缝里、指甲盖底下，全是磨出来的伤口。三年，每天擦十几个小时。

昊泽老师没说她胡说。他问了一句："你妈妈走的那天，你没哭，对吗。"

她愣了。那是三年来，第一次有人绕过"病"，直接看见了她。

昊泽老师在一本旧挂号本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圈，对她说："你看到的灰，是你三年前没流出来的眼泪。"

她哭了。三年来第一次。眼泪掉在那个铅笔画的小圈上，一滴、两滴、三滴。最后她说了一句——"灰，灭了。"

阿坤只有十六岁。他在线上找到昊泽老师，把脸凑近镜头，很认真地说："昊泽老师，我不是疯子。我真的能看见。"

他说，他能看见别人心里的颜色：妈妈生气的时候是红的，爸爸喝酒的时候是黑的，同桌哭的时候是蓝的。他妈妈吓坏了，说中邪了，带去县里看过，也去庙里烧过香，他还是不改口。

昊泽老师没说他胡说。他问："你看见的这个颜色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？"

"胸口。每个人胸口都有一团。颜色会变。"

昊泽老师讲给他听：有些孩子，从小就得学会看大人脸色活着。久了，孩子对别人的情绪，比对自己还清楚。阿坤把这种"读懂"，变成了颜色。

"你不是有病。你是把别人，看得太清楚了。"

然后，昊泽老师问了那个问题："那你自己呢，阿坤。你心里，是什么颜色。"

阿坤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胸口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抬起头，眼睛是空的。

"空的。我这里，没有颜色。"

"不是你没有颜色。是从来没有人，问过你——你自己，现在是什么颜色。"

阿坤的眼泪过了好几秒才下来。他说："我们家，我妈身体不好，我爸老喝酒。我从小就知道，我不能让他们更烦了。我不能闹，不能哭，我得懂事。懂事到后来，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感觉了。"

挂断视频前，阿坤说："老师，我现在，好像有一点点，黄。"